海歸前談中西音樂教育─採訪男中音歌唱家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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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藝術教育的弱點是由於當代中國人的浮躁思想形態。什麼樣的社會風氣產生什麼樣的藝術形態。人民的藝術才是的真正的藝術。急功近利,缺乏耐性這些時代的社會問題,都會反映到藝術上去。技術是為思想服務的,技術再高,思想不對只能像是高科技犯罪,弊端更大。不可否認當代中國也出現了不少可以登上世界舞臺的藝術家,但只是鳳毛麟角,不能代表總體和平均水準…

文◎謝盛友

已經海歸的男中音歌唱家竇君來自山東省,畢業於山東藝術學院,在國內曾師從中央音樂學院李維渤教授,在國外曾師從德國當代著名男中音歌唱家Siegfried Lorenz,曾就讀紐倫堡音樂學院,筆者曾就中西音樂教育,當面請益於竇君先生。

謝盛友:馬丁•路德說:「音樂一半是紀律,一半是教育大師。」他還說:「必須把音樂保留在學校中,一個學校的教師必須會唱歌,否則我並不看重他」。德意志有兩樣東西是世界任何民族無法超越的,一個是哲學,一個是音樂。德國的學校和社會對音樂教育是怎樣的一個態度?

竇君:我在德國讀書和生活這些年,發現德國非常重視音樂的基礎教育和早期教育,德國人說「你要想成為大師,就要從兒時著手練習」。

你說的音樂和哲學,其實它們是相連的,德意志這個民族,其思維就是很嚴謹的,但是並非死板,自由是建立在一個律的基礎上,不是雜亂無章的自由,也不是機械地循規蹈矩,正像他們的音樂,嚴守作品的節拍和譜子上的音樂術語,卻又能與眾不同的表達個體的感受,既不矛盾又不衝突。你注意觀察他們的基礎音樂教育,就會發現,他們的基礎音樂教育的重點不在於傳授技藝,而是培養用音樂作為一種工具,向外界積極地進行自我思想觀點的表達。

音樂和哲學一樣的是,其根本都基於我們亙古不變的人性,這也是作為一個成為來自不同膚色和文化所普遍接受的條件。一個人的哲學思想要被世界接受,首先要翻譯成讓讀者能讀懂的語言,第二步才能讓能讀者對這種思想進行理解揣摩。有人說音樂是一種語言表達。那我要說它高於一般的語言表達。既然它是一種常規情況下,母語之外的一種語言表達,我們要掌握它,就必須像對待母語一樣對待它,先有感性的「語言」環境,之後有理性系統的教育,最後讓它作為一種自我思想表達,便是信手拈來的事兒了。德國的社會語言從拉丁文向現在德語演變,它的音樂語言由巴羅克向現代主義演變。這種演變是循序漸進的,不是跳躍地。那些文獻是社會,人民思想演變的見證,是德意志民族精神的組成部分。讀史可以使人明智,這是眾而周知的道理。從事研究,記錄社會,人文思想的發展和古典音樂的傳統,同樣有此功效。而且這種方式是德國很獨特的一種方式,已經形成了一種傳統。他們對這種傳統感到自豪,也積極致力於這些傳統的傳承和發揚。

謝盛友:德國兒童三歲至六歲的音樂基礎教育,對於中國家長來說,是花「冤枉」錢,我看急功近利的中國人家長,很難堅持小孩的音樂教育。

竇君:兒童三歲至六歲的音樂基礎教育,主要培養小孩節拍感覺,聲音的辨別等能力,總之是一種認知能力的培養。跟讓孩子認識大自然的花草樹木小動物一樣,瞭解它們習性,從而達到開發兒童心智的作用。在德國音樂不僅僅是一種個人特長,它還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社交活動,可以從小培養孩子們的集體協作精神。相當數量的學校中全校有一半學生參加了學校的樂團、合唱團、課外活動小組的音樂活動。學校經常在節日、新生入學、畢業典禮、體育運動會及各種傳統性活動時舉辦全校師生參與其中的音樂會,更大規模的活動是區、市、州及國家定期舉辦的學校藝術節,這類活動通常持續兩周時間,是豐富、熱烈的音樂盛會。德國音樂教育,就是讓學生能積極、廣泛地參與到音樂文化活動之中,他們認為通過這些活動將同時更進一步引起全社會對音樂教育的關注和重視,加深對音樂教育意義的認識和理解。

謝盛友:你的老師Siegfried Lorenz先生,他在東德長大,為什麼他能夠在一個不自由的地方,解放自己的個性,而成為世界級別的男中音歌唱家呢?

竇君:德國的音樂教育有其深厚的優良傳統,不是一段時間,一個地點就能改變的。除非他們能造出兩個不同的巴赫,兩個不同的貝多芬。LORENZ主要還是唱他們本土的音樂的,只要他還忠實於作曲家的原意,去努力表達出來,這是一個從文獻到演奏的過程,是一個再創作的過程。一個好的演奏家或歌唱家,準確的表達作曲家的意圖初衷,本身就是一個個性的表達。因為也們的表達,是用他們的內心去解讀進而再現的創作過程。而且越是在不自由的地方,人們對和平自由的渴望就越強烈,這時候音樂就是一個很好的表達途徑。

謝盛友:請你略談一下中國和德國音樂教育有什麼不同。

竇君:古典音樂對中國是一個泊來品,它是一種反映生活的精神文化。要搞好它們必須準確地把握住要表達的是什麼的一種思想情感。德國的音樂教育中還是以自己本國的音樂為主,其他歐洲國家的音樂為副。因為他對自己的語言、文化、社會背景,更容易準確把握。對於有能力搞好本國音樂的基礎上再會嘗試去研究外來音樂。否則所演繹的音樂則變成了一個沒有思想的空洞形式。德國的音樂是西方音樂的主要組成部分,他們所從事的音樂是和自身生活密切相關的,比如表達方式,邏輯思維,美學觀點等等。而對於中國人來講,這些思想層面的東西就較陌生。容易忽略作品後面的東西,隨意發揮。唱歌不是去表達詞意,卻是做出令國人感覺奇怪的洋腔洋調。這種問題出在中國的音樂院校裏的教學系統。很多理論學科的材料還是用早期蘇聯的東西,然後再去解讀歐洲的作品。繞了彎路,結果可想而知。在歐洲,技術、美學、理論的發展和應用,是同步進行的,相互之間非常有關聯性。用對應的理論分析作品,理解起來非常符合邏輯。西洋聲樂藝術對中國人挑戰非常大,首先是外語關,純正的語音是優秀演唱的基礎。大多數國內院校缺少這方面教學,而僅限於鸚鵡學學舌的層面上。

在藝術表達思想上,中國人受基礎教育的那套禁錮的模式,變得一些人較為拘謹,另一些人則較為過頭,很難達到一種思想和形式的平衡。對學術交流方面,德國有一個比較開放,寬容的平臺。中國的音樂教育受到戲曲傳統的影響,門派思想嚴重,固步自封,不太願意交流,梅派程派兩不相犯。中國教育崇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老師帶徒弟。以模仿式教學為主。而德國教學中試圖把所有的問題學術化,課題化,透明化,然後系統解決。討論課上培養學生自己找出問題,研究解決的能力,老師扮演一個陪伴者的角色,最後讓學生達到形成一套方法論,自己查資料全面的去解析作品。

謝盛友:但是,中國也出現廖昌永這樣的國際傑出歌唱家,他號稱「全球華人第一男中音」。

竇君:廖昌永的成功,主要靠他個人過的勤奮和務實,再加上他的導師周小燕教授的正確方向引導。(周早年留學巴黎,系統地接受過歐洲音樂教育)。北京、上海等都市不乏有尖端海歸人才,可以原汁原味地教給學生,但較中國音樂教育全局來看,實屬少數現象。

我們必須承認,中國藝術教育的最大弱點是,教育系統各個部分協調性很差,沒有做到互相效力,過度強調孤立地技術學習。我們知道,在大陸很多從事藝術者表達的思想不夠務實,急功近利地去迎合某些東西,沒有真切反映生活,甚至和政治活動掛鈎,歌功頌德,導致虛假的情感。

總之中國藝術教育的弱點是由於當代中國人的浮躁思想形態。什麼樣的社會風氣產生什麼樣的藝術形態。人民的藝術才是的真正的藝術。急功近利,缺乏耐性這些時代的社會問題,都會反映到藝術上去。技術是為思想服務的,技術再高,思想不對只能像是高科技犯罪,弊端更大。不可否認當代中國也出現了不少可以登上世界舞臺的藝術家,但只是鳳毛麟角,不能代表總體和平均水準。

謝盛友:袁晨野呢?

竇君:袁晨野我比較瞭解,他畢業於中央音樂學院、美國皮博迪音樂學院以及休斯頓大歌劇院歌劇培訓中心。2005年回國任教。袁晨野1998年獲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歌劇比賽最高獎,同年獲休斯頓大歌劇院聲樂比賽第一名。袁晨野是我在中國最後一個老師李濰勃教授的最有名的學生之一,是李老師一手從基礎教出來的。李老師已經逝世了,在我的藝術道路上,李老師給了我最堅實的基礎,給了我最一流的聲音概念。李老師早年畢業於燕京大學西語系,後了去了美國就讀於伊斯曼音樂學院。在美國一交響樂團擔任男低音獨唱。之後回國在中央音樂學院任教四十幾年。一生桃李滿天下。其中在世界重量級聲樂比賽的獲大獎的不計其數。孫禹,袁晨野,都是華人的驕傲。是中國聲樂界非常有影響力的人物。

李老師是中國少數能把學生從零起點培養到國際水準的不多的老師之一,他一直致力於中國的音樂事業,他從國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一些實踐,技術上的東西,而且他有相當的理論學術能力,他畢生翻譯了好多國外的學術著作。受到他影響的不僅僅是他的門徒,而是中國的整個聲樂界。李老師的教學成功不是偶然,乃是必然,從他身上也許可以帶給我們一些對中國聲樂教育的啟發。

謝盛友:謝謝你接受採訪。

竇君:很高興和你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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