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集二十五週年(上)

分類: 每日評論 | 作者:楊偉中 | No Comme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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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應台也批評了當時台灣限制言論自由的作法,她犀利的指出「在民智大開、教育普及的今日台灣,封鎖消息、控制言論的作法不但達不到安定穩定的目的,而且正收到惡劣的反效果」。龍應台認為,革新的困難,除了「制度的僵化」、「保守的執政單位對社會自覺運動的疑懼」,更大的問題在於「民眾本身的缺乏動力」。她希望所有台灣人都能夠盡一己之力,不再自私沉默…

文◎楊偉中

1984年11月20日,一位署名「龍應台」的作者,一篇題為「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的文章,登在知名的《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上。作者的文字猛烈地批評了當時台灣的社會現實:人們自私,缺乏公德,環境污染髒亂,法治不上軌道,同時心態上怕事、選擇成為「沉默的大多數」,不願出來改革現況。

作者的文章一篇篇的寫下去,有些刊出,有些無法出現在報紙上,讀者的回應與挑戰,支持與批評也不斷激盪。在政治轉型工程尚未啟動的台灣,龍應台這個原本讓讀者陌生的名字,點燃了一把把野火。能刊出和沒能與讀者見面的文章,最後集結成書,書名就是報紙專欄的名稱-《野火集》。

《野火集》一出,「21天內再版24次」,轟動全台灣。龍應台,到底寫了什麼?重新翻開《野火集》,我們會發現25年前龍應台筆下的台灣,是「生了梅毒的母親」,絕不是一個美麗寶島。

龍應台的野火,是向「台灣一千八百萬懦弱自私的中國人」放的。

人們缺乏公德心,自私自利。佔據街道的攤販製造髒亂、日夜喧嘩,龍應台報了警,沒有警察處理,打電話質問警察局長,局長先生說「咱們中國國情如此,取締是辦不到的」。不久,攤販上門來恐嚇……;

「台北的交通一團烏煙瘴氣」,去郵局辦事,被其他人插隊,有人躺在馬路中間,卻無人聞問。龍應台說:「台北是我所見最缺乏氣質、最醜陋、最雜亂的都市」,「充滿暴戾與怨氣」。

環境污染嚴重。「淡水河畔的住家整籠整籠的把惡臭的垃圾往河裡倒」,「工廠的廢料大股大股的流進海裡」,「灣裡(台南市地名)的小商人焚燒電纜,使灣裡生出許多缺少腦子的嬰兒」。

食品醫藥的安全衛生堪虞。「為了多賺幾毛錢,有人把染了菌的針筒再度賣出」,「有人製造假的奶粉,明明知道可能害了千百個嬰兒的性命」,「我們的朋友喝了偽酒而失明」。

而公權力不但顢頇無能,更保守封閉。「學生到郵局取款,填錯了單子,被玻璃後面的小姐罵得狗血淋頭」,「西裝筆挺的大男人到區公所辦事,戴眼鏡的辦事員冷眼一翻,揮揮手:去去去!都快十二點了,還來幹什麼?」;「警察不執法,官吏不做事」;「標語之無所不在」,「大概每一個問題都產生一個標語」;「什麼建議或觀念,只要加上西方的標幟,就容易以不合國情來打發掉」。

「高壓性管訓教育」扼殺學生的獨立思考與創意。「一方面鼓勵學生去努力追求真理真相」,卻「根本不教他追求真理的原則與方法,不給他『思考』那個刨根挖底的工具」。

龍應台也批評了當時台灣限制言論自由的作法,她犀利的指出「在民智大開、教育普及的今日台灣,封鎖消息、控制言論的作法不但達不到安定穩定的目的,而且正收到惡劣的反效果」。

龍應台認為,革新的困難,除了「制度的僵化」、「保守的執政單位對社會自覺運動的疑懼」,更大的問題在於「民眾本身的缺乏動力」。她希望所有台灣人都能夠盡一己之力,不再自私沉默。

這些都是龍應台眼中筆下的25年前的台灣。其實,她所描述的台灣社會現象,並不新鮮,更是長時間累積而成的惡果。在《野火集》前22年,1963年5月,一位來自美國紐約州的基督徒學生狄仁華,正快要結束他在台灣大學歷史研究所攻讀中國文史哲的「特別生」生活,有感於他在台兩年所見所聞,寫了篇題為《人情味與公德心》的文章,投到當時甚具影響力的《中央日報》副刊。

狄仁華說他「很尊敬中國文明而且很喜歡中國人」,作為一個外來者,想比較客觀的談談當時台灣社會的矛盾和危險,也就是「富有人情味卻缺乏公德心」。狄仁華親見「將來要站中國指揮地位」的學生們,沒有排隊習慣,考試舞弊,借用他人的廉價車票,住宿生不遵守生活公約等等。他痛陳,「人情味是中國的一個光榮,但如果人情味侵害法律的範圍,就會毒害國家」,而「法治的成功大部分靠有地位的人的良心和他們尊敬法律的態度」。

文章刊登出來後,引起了強烈迴響,青年學生的自覺心被這篇文章點燃。台大學生喊出「不要讓歷史評判我們是『頹廢自私的一代』」,校園貼滿了大字報,寫著「台大熱烈展開青年自覺運動!全國同胞都等待我們去喚醒他們!」。由狄仁華文章引發的青年自覺,後來因為種種因素而中止。《野火集》和《人情味與公德心》兩者所談的台灣,核心問題是一致的,而病狀則有更趨沉重蔓延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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